返回主页

旧声新人

入职新公司的第一天,安顿好工位后没多久,组长就召集组里人开小会,把我正式介绍给大家。开放式办公区的小会议桌旁坐了十来个人,键盘敲击声被刻意压低,空调风混着淡淡的咖啡香,裹着陌生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
组组长介绍完我,又让大家依次做自我介绍。轮到斜对面座位的女生时,一声清脆的应答传来,带着点尾音微微上扬的东北腔:“大家好,我叫小崔,负责需求对接这块儿,老家是佳木斯的。” 那声音像一枚精准的信号弹,瞬间击穿我以为早已结痂的记忆,心脏猛地一缩——这声音,和记忆里的那个女孩太像了。

轮到我介绍时,我定了定神说:“大家好,我是哈尔滨的。” 说完下意识朝小崔看了一眼,才看清她的模样——扎着高马尾,穿简单的白衬衫,眉眼干净。她似乎也察觉到我的目光,朝我礼貌地笑了笑,那笑容很淡,却让我想起记忆里那个扎高马尾的身影,只是眉眼全然不同。

大学毕业五年,换了三份工作,日子像重复的流水线,青春期的汹涌情绪早被现实磨平。我以为早忘了小姜,忘了初二跑道上的光斑、紫藤架下的晚风,可这声相似的口音,轻易就把我拉回蝉鸣阵阵的夏天。

午休时,小崔端着餐盘主动坐到我对面,笑着开口:“没想到组里还有老乡,你老家哈尔滨的啊?我佳木斯的,离得不算远。” 她刚放下筷子,就顺势聊起了最近抢春运票的事,语气里带着点试探:“看最近抢票都抢疯了,你买好回家的票了吗?”

我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,低头扒拉了一口米饭:“嗯,还没抢到呢。哈尔滨那边春运票更难抢,你佳木斯的票怎么样?”“别提了,我抢了三天都没抢到直达的,只能先抢个中转的保底。”小崔叹了口气,拿起手机点开购票软件给我看,说话时手会不自觉地划着手机屏幕,语气里带着点焦虑,“在这南方城市,能碰到老乡聊两句买票的事儿,还能互相出出主意,总算有点亲切感。”

她的声音漫过记忆堤坝。我想起小姜,说话总带着软糯的东北腔,连拒绝时都透着不忍。初三雪天我蹲在老槐树下哭,她悄悄递来温热的牛奶,一句“别难过,好好学”轻得像落雪。

“你发什么呆呢?”小崔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,她指了指自己的手机,“我刚刷到个抢票攻略,说提前绑定联系人、开着候补提醒能快点,你要不要看看?”

“好啊,谢谢。”我笑了笑,把脑海里的思绪甩开。我知道,小崔不是小姜,她们只是恰好有着相似的东北口音,恰好都来自黑龙江,又恰好因为抢春运票有了交集。就像初中时那两条意外相交的平行线,终究还是奔向了各自的远方。

下午整理物品时,我从旧笔袋里翻出个折好的小方块——那是当年小姜“考上同所高中就在一起”的承诺,还有半片干枯的紫藤花瓣,夹在泛黄的演算纸里,仿佛还留着当年的甜香。

““我刚问了我老乡,他说有个抢票加速包的羊毛可以薅,我发你?”小崔的声音在门口响起,我赶紧把东西塞回笔袋,放进抽屉深处。 “好,谢谢。”我抬头对上她真诚的目光,忽然释然。回忆就像老电影片段,偶尔被唤醒,却不影响当下的脚步。

下班时,夕阳投下长影。小崔走在身边念叨抢票注意事项,声音轻柔。我想起毕业照里的高马尾女孩,那些曾经辗转的情绪,如今只剩淡淡释然。

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小崔发来的消息:“这是那个抢票攻略链接,你看看有用不!”后面跟着一个加油的表情。我看着屏幕,想起去年春节时,小姜发来的那句“新年快乐”,也是带着这样简单真诚的语气。

两条平行线,或许会遇到相似风景。那些意外相交的时光,都是照亮前路的星光。我回了句“太感谢了”,收起手机跟上小崔。晚风里,仿佛又飘来紫藤花香,还有那年蝉鸣里的午后。